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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有高考生(34)

2019-05-28心理网

  十点钟你放晚自习回来,看见我的一刹那,你有些小惊喜。

  你奇怪我竟然没有回家。说好早点回家的,都已经给你买好了牛奶,并且离别的话语也已经说了若干次。爸爸还是决定要等你放学回来,见过一面再走。

  你看着我笑。

  我说,马上就走。你于是小声央求我不要走,明天走,好不好?

  爸爸在这里,经常失眠,睡不好觉,动辄还会生气。

  看你坚持,我有些动摇。但爸爸的固执,从来如此。

  过了几个红绿灯,我长长地叹了口气。坐在车里,一言不发。爸爸知道我的不舍,打过方向盘准备回去,我又不肯。怕要面对你的又一次离别。

  你什么时候外出读书的?

  16!

  那干嘛还这么粘粘黏黏的?

  你又不是我!

  回到家,已经12点了。

  “我就是要让他感动,父母这么辛苦,他还念着玩……”他的一席话,令我一路无语。你们两个人太相像,彼此较劲。你执拗,他固执。偏偏他认为所有的付出都必须值得。明明知道这是一种谬论,却总是在气急败坏的时候脱口而出。不仅是他,我也是。

  三模的成绩出来,你说老师改卷有问题。

  我们一致认为这借口太幼稚。你很难过,你的分数比起你的估分少了20分。

  很好,上个大专,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种解脱。还有几天,你十八岁,我就彻底解放啦。

  我故意夸张我的语言,对于没有培养价值的,我不会再浪费一份钱。

  我的冷嘲热讽,很显然令你难过。

 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?

  当然不信!有你这样上高三的吗?数学不做,单词不背,名句不默,作文写得一塌糊涂……

  想来,我的不满蓄积已久。

  你们不相信,我也没有办法。1000名之内的排名,没有一个借读生。

  谁让你只能做一个借读生,不被重视,咎由自取!

  我们总是用正确的理由,去做错误的事情。

  你坐在那,一声不吭。其实,我们都有些沮丧。还有20多天,你的成绩距离本三都有差距,这样的结果,确实令我们不安。带给你的资料,你很少翻看;分析你的作文,蜻蜓点水式的议论。建议你写记叙文,换来的是你们父子的夹攻。你甚至很坦白地告诉我:已经忘了怎么写记叙文。你的作文,很多时候,都只能被判为五类卷。

  早上你起得那么早,我以为你会背单词,你说,晨跑。

  你确信,一定要晨跑?

  当然!面对我的责疑,你回答的斩钉截铁。

  爸爸想要说服你背单词,我知道你的倔强。

  好吧,晨跑也好。至少最后还有一个健康的身体。话语虽然无力,但多少是一种安慰。

  妈妈,你说我可以吃钙片长高吗?

  妈妈,人家嫌弃我胖,个子不高,怎么办?

  ……

  面临高考,你关心的这些,令我有些尴尬。爸爸已经不止一次哀叹他婚姻的轻率。那些曾经迷恋过他的女子,她们的小孩都已经读了大学,据说读的还都不错。只有我的小孩令他头疼失望的多。每次只要抱怨,我就会很内疚。只好许诺,给他自由。房子车子都给他,我只要一个不爱学习的你就好。虽然,互相打趣的时候多,但他的失望终究是无法掩饰的。

  你以后怎么教育你的小孩。

  放心!我以后不要小孩。

  那你也要去面对你的弟弟妹妹吧。

  你抓紧时间生了再说……不过,你生的起吗?

  二叔家的,不是你弟弟妹妹吗?

  那,与我无关!

  每次的争吵,都会以这段话收尾。爸爸被你打击的无可奈何。我竟有些小小的幸灾乐祸。

  你说,你已经不相信我,因为我早就不相信你了。

  我狡辩,没有。

  你笑我,总是活在自己的想象中,你太焦虑,妈妈。

  是的,我承认。

  当你将要背的资料推到一边,给我摆脸色的时候,我焦虑;

  当你的数学应用出现问题,想给你找老师辅导,你拒绝的那么彻底,我焦虑;

  当你的单词背诵还停留在那固定的几页上,我真的很焦虑。

 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一起走过高考。比较你的几次模考分数,不难过不纠结不沮丧,真的做不到啊,我的小孩。

  你和闺蜜一起相约:浦口!你们互相切磋彼此激励。他有做医生的目标,你却什么也没有。

  你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。医生需要的吃苦严谨,你恐怕没有;

  教师需要的博学多知,你暂时不具备;银行职业倒是你喜欢的,因为体面干净。然而,你又好像不太喜欢和数据打交道。

  生命最难的阶段不是没人懂你,而是你不懂你自己。

  十八岁的时候,我和你一样,也曾一筹莫展。那时是无法体会父母的良苦用心。因为高考落榜,外公为我一夜之间,愁白了双鬓,那时我还奇怪他怎么就如此不堪一击。

  因为年轻,从来没有过对未来的忧虑,也自然不会站在父母的角度设身处地的着想,很多时候,宁可选择将理想高悬,也绝不脚踏实地去努力。你看,年轻是本钱,可是不努力,真的不值钱,我的小孩!

  人到中年,才突然惊觉一辈子最想实现的梦想,几乎擦肩而过。看过,你的几篇关于生命意义思考的作文。字里行间流露的是对生活的满足和淡定。我不知道,这是教育的成功还是失败。你这样的小孩,还不满十八岁,竟有了知足常乐随遇而安的心态。我可是,人到中年,才惊讶地发现:所有的折腾,最后都要归于随遇而安。

  生命的意义,到底在哪?没有经历过疼痛的人,是没有权利谈幸福的。同样,没有历经过折腾的人生,是无法享受到生活的知足常乐。我给你的作文批语:空洞无物。

  给你带回家,好好打磨打磨。下周五带给你。

  妈妈,你这样做太辛苦。

  我低头整理好要带回家的材料,转身,泪落。

  “孩子,我要求你读书用功,不是因为我要你跟别人比成绩,而是,我希望你将来会拥有选择的权利,选择有意义、有时间的工作,而不是被迫谋生。当你的工作在你心中有意义,你就有成就感。当你的工作给你时间,不剥夺你的生活,你就有尊严。成就感和尊严,给你快乐。”再读龙应台的话,还是忍不住落泪。

  很想让你少走一些弯路,可终究明白:

  你走过的每一条弯路,其实都是必经之路。你要记住的是,你永远都无法借别人的翅膀,飞上自己的天空,我的小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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