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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深聆听

2021-09-01心理网
????坐在对面的孩子,十一岁。当父母亲出去、独自面对我时,才放松下来。他的眼神里是一种探究和渴求,循着那眼神,我找到了问话的突破口。孩子是安徽人,从小爷爷奶奶把他带大,去年升四年级的时候,才从安徽转到这里的一所小学。他的父母一直在外打工,直到三年前来到这里才安定下来,白天在一个市场做服装生意,晚上去夜市摆摊。此次,是他的父亲坚持带他来做咨询的,原因是假期作业不愿意写,还撒谎。父亲动手打了他,而且下手很重,担心孩子会造成心理疾患。?
????我的询问,触到孩子内心柔软的角落,说起爷爷奶奶,孩子瞬间涌出泪水,头俯在环抱的双臂上轻声啜泣起来。我没有打扰他,任他释放也许压抑了很久的情绪。恢复平静之后,他告诉我,来到这所学校种种的不适应,学习成绩较差,老师动不动会叫家长,而每次从学校回来,爸爸都会对他大发雷霆,然后布置一大堆额外的作业给他。这个假期,还给他报了书法班,在班里练完字,回家后爸爸又给他加上很多的练习,他实在受不了、不想写,就干脆不写了。当爸爸问他为什么不写,他就谎称忘了,然后遭到爸爸最厉害的一顿暴打。他非常清晰地述说完这些,然后对我说:“我知道爸爸打我也是为我好。可是我不喜欢他这样子对我好。”我看着他泪痕斑驳、一本正经的小脸,内心翻涌。十一岁的孩子,都懂得换位思考,而他那强势的父亲,在家里坚持实行他的独裁治理,口口声声说“他们(妻儿)就是不听我的话!怎么说都不听!”当我平静地问他“凭什么要听你的”时,他瞪大眼睛望着我,不啻听到一声惊雷。在他的意识里,他永远都是对的,他都是为了他们好,他们是没有理由不服从他的。其实需要治疗的是他,而不是他的孩子。
????孩子的眼神从探究变为了信任,他给我讲爸爸在家里如何地不讲理,如何骂他和妈妈,自己做错了,却一点都不承认。他喜欢跟他聊天、一起玩闹时的爸爸,最讨厌爸爸动不动就发脾气的样子。妈妈在家里也很可怜,哪怕有一点小错,爸爸也会用很难听的话骂她,有时打完妈妈还给外婆打**,讲妈妈的不对……看看,在一个小孩子眼里,是有非常明确的是非观念的,家长的每一言行,都会给孩子造成影响,做父母的不能不心怀畏惧啊!
????我没有说很多话,只微笑地看着他。
????最后,我问他:“孩子,如果你不想爸爸再打你,你觉得自己应该怎么做啊?”
????他坚定、清澈的目光看着我,说:“我要每天都把作业写完,再去玩。爸爸生气吼我的时候,我不吼回去。”顿了一下,他又说:“阿姨,其实我每次都不是故意吼回去的,是因为我生气的时候,嗓子就被梗住了,不大声吼出来,我就被憋死了。”
????我深深地点头,告诉他,“阿姨知道。阿姨明白。你跟爸爸说过这件事吗?”
????他摇头:“没有。他生气的时候从来就不让我讲话。”
????我想像得到孩子在那一刻的恐惧和愤怒。任何一个小孩子,他都有自己的“界限”的,即使是他的父母也绝对没有权利任意践踏。
????“阿姨,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????我点头。
????“就是朋友的事。我来这里以后交了一个好朋友,是我的同桌。有一次老师罚我背课文,我边背边跳来跳去,他就跟我说再跳的话,就和我绝交……”
????“那你是怎么做的?”
????“我就不跳了。我害怕绝交。”
????孩子的眼神暗淡下来,被悲伤笼罩。这一刻,我几乎伸出手去,抱这个孩子在自己的怀里。但是瞬间,我觉察到自己的情绪,递了纸巾过去,好让他擦掉眼角的泪。
????其实在跟这个孩子交流的过程中,我几次都有抱抱他的冲动。十一岁的孩子,他的内心是怎样的丰盛——为他的父母所不能了解;他又是经历了怎样的伤痛,并把这些伤痛都深深掩埋在心底,无法向他最亲近的父母去表达。我感谢这个孩子,敞开他稚嫩的心扉,向我诉说有关他的一切。而我,真的愿意做一个聆听者,带着敬畏,静静地、深深地去聆听这些心声,同时付出自己最真诚的理解和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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